普洱茶需要的水温是100°,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吸一口空气,很烫。就像大口喝葡萄酒后要吸气。
从雨崩出来的第一天晚上,按照进程,需要在奔子栏休息一晚。我们四个人肮脏的衣服鞋子和油腻的头发和这辆车上其他的游客形成对比,若隐若现的散发出驴屎马尿的味道。我们坐在后排,闭着眼睛,似乎都奄奄一息。
鹏哥拿出相机和我一起看在雨崩的照片,他用了旧照模式,时间蓦然被拉远。车窗外什么都看不到,偶尔传来汽车鸣笛的声音,那是在大雾和黑夜中相互打招呼的方式。我看看手机,还剩一格电。忽然晶来电话,接通后。
我说,喂? 那边没有声音。喂。。。喂。。。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我有些紧张。我说,你是谁。
电话断了。
我再拨过去。电话通了,是晶的声音。
我说,刚才是谁?串线吗?她说,是胖胖呢,我们在逗你玩,我们打赌,他看看你会不会为我焦急。
我沉默片刻,说,在大理好好等着吧,给我接风。电话要没电了,先挂了,拜。
她说,唔,我给你买了鲜花和水果,拜。
我们继续沉浸在黑暗的车厢里,其他的游客拿出吃的,这时已经九点多了。
鹏哥突然喊,我的大饼呢?
我左右看看,挪开屁股,半个青稞饼赫然在目。我抬起头,鹏哥愤恨的看着我,我羞愧的把饼递给他。他纠结片刻,开始啃他的大饼。
鹏哥的电话响了。
他说,好,你们先吃,不用等我们。
挂掉之后,鹏哥说,李哥他们的车在咱们前面,已经到了,他们点好了菜等咱们。
这真是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
半小时后,灯光,小镇,是奔子栏。藏语中,奔子栏为,“美丽的沙坝”。上次路过这里的时候是白天。太阳很毒辣,走过长长的上坡,我去找药店,买了云南白药和绷带,又在一个小商店买了一瓶青稞酒。
车停在一个饭馆门口,很热闹,李哥一行迎上来,帮我们提包。我把背包靠墙放好。
我说,你们的车真快。
他咧嘴大笑。
我摘掉灰色毡帽,额头和脸的颜色明显不一样。
没有客套,每个人拿着碗埋头大口吃饭。桌上的菜很丰富。我问店里的小姑娘要了一个大碗,青菜汤泡饭,渴了一整天,饭咽不进去。
我们的临时向导,一个身材魁梧的康巴汉子。左边腰带上挂着一把藏刀,古铜色的皮肤,眼神总是很严肃,很少笑,不善于交谈。车上背对着车头坐在发动机盖上,看着外面的风景,一路沉默。
他提着一个大白色塑料桶,从临桌走来,给我们倒酒。在飞来寺他从车里翻出一个白色大塑料桶愉快的跳下车,片刻,他提着一桶暗红色的液体上车,就是这个了。
他低头给一个个茶杯倒满酒,左手提着塑料大桶,右手敬酒,还是严肃的。
他说,我是临时向导,能陪大家走一程,感谢大家。
他从左边开始一个个敬酒。
我这时也吃完了最后一口青菜汤泡饭。端起茶杯,和他碰一下,一口喝完。酒过咽喉,这个葡萄酒很烈。
他提起大塑料桶,给我满上。然后给自己也满上。
我端着茶杯,有些迟疑。
他已经把手里的杯子朝底,严肃的看着我。
我一饮而尽
他提起大桶。
我说,我先去看看我的房间。
他转头对一个二十岁的姑娘招手,那姑娘穿着黄色短袖背着背包站在门槛外面看着我。
他问,她能和你拼房吗?
我说,不能。
他又提起大桶,给自己和我倒满。
我有点目眩,喝口茶水。给鹏哥和西西说,我要先去房间休息了。从墙边提起我的背包,问向导要了我房间的钥匙,补了标间的差价。穿过马路,小腿开始发酸,葡萄酒的作用。
这是个三层楼的旅店,走廊空旷,走廊尽头左手边是我的房间。开门进去,藏式的装修,暗红色纹样地毯。陌生的味道让我感到不安。在房间里转了两圈,拉上窗帘。打开电视。我把背包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摊在左边的床上。鞋子上沾的泥土和马粪已经干燥,我拿进卫生间一块块的敲。三天没有洗澡换衣服,汗和雨水混合在一起已经发酸了。洗了很久,换一件干净的衬衫和短裤,坐在沙发抽烟。
鹏哥打来电话
他问,你在哪呢?
我说,在房间。
他说,我刚买的牙膏和毛巾是不是,是不是在你包里?
我说,是的。你等下,我拿下来给你。
我夹着烟,关了门,穿过空旷的走廊。
鹏哥站在楼梯口背着他的大包,包上的雨布还没来得及卸掉,一身酒气,猴屁股一样的脸。
我说,喝三江并流了吗?
他说,没。
我说,那真遗憾。
我说,西西和她爹呢?
他说,也跑了,只剩下我和李哥了。
我说,李哥呢?
他说,被他媳妇拖回去了。
帮神志不清的鹏哥开了房门,给他点支烟。穿过空旷的走廊,回到房间,拿出蓝毒,喷在空气中,关上灯开着电视,翻身睡去。
忽然醒来,电视里一片彩条。窗外,东方之既白。